谁心里都有一个稚子。

        总感觉生命不可轻待。

        然而我终究不是草原上俯瞰的狼,我是江陵间懒散的羊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只想要当将军,想要冲锋陷阵,想要枪林弹雨,想要跌宕起伏半生的羊。

         一场病痛,倾盆冷水。

         躺过县里那张粗糙棉质的病床,脚被几个铁托日日拉着,总觉得肌肉日益疲劳,可是骨子里缓缓流淌的血,总不知什么原因,夜夜咆哮,肆掠放荡,让我夙夜难寐。我知道,它在试图征服我,这就好比木板上的一根木屑,想要控制木板一样。我有些想笑,然而我却笑不出来。

         这是意志与身体的较量。

         我以为就算体弱如羊,自己也该有欲戴其冠的精神。

         早间隔床的一对夫妻叫我对母亲客气点。看着他们一副诚诚恳恳的样子,我心想果然不能随处打油。人嘴两张皮易翻,人手十指连难动。还没细想,我的动作已经不耐烦的回复。

         我是知道自己对母亲粗暴了些,总是想改,处处隐忍,反倒衬得我愈发顽劣。

         后来想想,算了,自古舆论难控,我又不是吕后之流,没必要那么在乎。如今看来,随意最难得。

         只是没有躺在病床上,日日夜夜缩在自己卧室,最大的事就是下了床看看新闻。

         贪官易得,心悦难求。

         还是没好。

         太暴躁了,太暴躁了。盯着天花板上从窗子透出的灯光,昏昏晕晕,将细腻的苍白都涂成自己的肤色。像是在看着另一个自己,也是躺在床上,也是喝着生菜面的剩汤,可那个时候,自己还没有这样无能。至少,起个床不会觉得厌弃。

        窗外的青松依旧,临墙的金银花落落凋谢,蔷薇却还盛大。

        总有人说我过去多么的辉煌,成绩好,运动好,相貌好。然而看着镜子里一张说不出脸型的脸上坑坑洼洼的痘印,我也不知为何惆怅。

        更加的偏爱金银了。

         心有猛虎,细嗅蔷薇。可惜,我不是猛虎,也隐隐的讨厌蔷薇。

        明明知道是自己的心理问题,却总拖拖拉拉的不改。

         蔷薇总是并蒂开,小县城里的春天,都为它让步,那近似玫瑰的瑰色,却总不是玫瑰。 然而现在的我,连蔷薇都不敢细嗅,更遑论骄矜的玫瑰。还是泛黄的金银被路人匆匆,更得心爱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伤春悲秋,我一向自认理智,可是仰头看着蔷薇金银后稀稀落落的树间无比绚艳的落霞,我再也抑制不住。一个人的房间,借着各种理由,枕巾总在晴天里带着海边的味道,叫我憎恶的不行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总算理解海伦凯勒一本书为何历史洪涛里总拍不下,实在不是残疾可怜。才子佳人,明君贤臣,连爱情也是男女更得祝福,不过是一个相配罢了。我若得逍遥,天地间任游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连逍遥都被身体禁锢的人,当他的想象能够畅游整个宇宙时,又是何等的敬畏与拜服。如此一来,倒也解了我当初对霍金这个名字的无尽热情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去年天气旧亭台,我却因这病避开了似曾相识燕归来,带着狗,小园香径独徘徊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无可奈何花落去,那里来的无可奈何,不过我的作茧自缚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将精神里的洁癖,一点点,靠懒惰,靠别人眼里的可怜和异样,靠同窗嘴角轻轻的怜悯和些许不用说的隐秘,一点点,剥离开来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我知道,我快要成功了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那再也不是最初的我了。

          19岁的初夏,我完成了自己的第一次蜕变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病痛仍在,终将难愈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天地不仁,我却要以仁德,谨慎的对待自己如羊的灵魂。

   

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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